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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话爱情,哈文信里的李咏,看哭了大家

来源:中国播音主持网 | 作者: | 发表时间:19年02月14日 | 【加入收藏】 【我要举报】

昨日节目《见字如面》中曝光了哈文写给李咏的信,内容十分感人,朗读者戚薇也数度哽咽。

在这封信中,我们一步步看见他们从相识、相恋到携手一生,重温了她与李咏之间那段宛如童话般的爱情。

李咏的人生志向特简单

哈文写给读者 2009年

我和李咏虽说不是青梅竹马,也算得上一块儿长大。当年我十八,他十九,我属鸡,他属猴,进大学没俩月就谈上了恋爱。我爸一提起这事儿就忧心忡忡:“老话说,鸡猴不到头儿。你们啊,哎……”

担忧归担忧,李咏最终还是凭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儿把我们全家顺利“拿下”,1992年9月26日,星期六,我们俩在我的老家结婚了。

一晃,十七年过去了。2009年9月26日,又是一个星期六。我们俩聊起过往,感慨万千。我们共同经历了人生中的大部分时光,彼此了解,相互默契,说上句便知下句,虽无语也胜千言。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,那么相近,如出一辙。

谈恋爱的时候,李咏常常给我一些惊喜,他心很细,手也很巧。我是穆斯林,学校的回民食堂一般不做面条,每逢我过生日,他就会从外面的清真饭馆买一份长寿面给我。有一阵儿学生中间流行自己用木板做小书架,放在床铺里。冬天冷起来,可以蜷在床上看书。他给我做的那个特别精致,比别人的都讲究。

说来也怪,当时身边的同学、朋友,很多人谈恋爱就是为了解闷儿,打发时间,并没有想未来一定要怎么样,分分合合都是常事儿。我们俩的想法却出奇地一致:“如果不是奔着白头到老的目标去,干脆就不要牵手。”

结婚以后的日子什么样,李咏在书里也写了挺长一段,写得还比较到位吧,有点儿老夫老妻的架势。

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事儿,从来不会遮着掩着,彼此有什么说什么,绝对透明。住单身宿舍那会儿,隔壁就是老毕。他老跟别人说,听李咏和哈文吵架特有意思。先是听到一个特“血性”的男声,嚷嚷完没一分钟,马上就被另一个更“咆哮”的女声压下去了。

其实我们也不是吵架,就是拉理儿论事儿,都不会小嗓门儿说话。打那以后只要我们俩有事儿要掰扯,李咏就先起身把门窗关好。

李咏动手能力挺差。家里但凡有拉根电线、打孔钉钉子一类的活儿,都得求老毕帮忙。老毕够朋友,有求必应,但末了总是不忿儿地撂一句:“能人永远是拙人的奴才。”

跟李咏过日子,时间一长,惊喜就少了,改“惊吓”了。他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儿,时不时就犯个迷糊,或者使个小坏,我得去给他收拾残局。

比如他开车不认路。不但生地方不认路,老地方也不认路。第一,因为他没方向感,从正门进,侧门出,出来就晕了。第二,他不记路标,只记广告牌,广告牌不是打眼么?问题是那广告牌一个月换好几回,能靠得住吗?第三,他脑子里的导航系统有问题,黑天去过的地方就只能黑天去,白天去不认得。

每当他开车出门,我都得时刻开着手机,严阵以待。保不齐什么时候他电话就来了:“老婆,我在一个XX广告牌底下,我该怎么回家?”

2003年闹“非典”,他老在家呆着,病毒没传上,酒瘾起来了——不是小道消息说抽烟喝酒能“消毒”吗?我不让他喝酒,他自有办法,居然深更半夜从房间溜出来,把酒柜里的酒偷偷拿出来喝了,再灌上矿泉水,盖好盖子,原封不动搁回去。您说他怎么就不嫌累?这招还挺绝,家里要是不来客人,估计我永远都发现不了。

李咏是个永远活在“浪尖”上的人,活到老作到老。年轻时锋芒毕露,四十岁还是“愤青”,将来年过古稀也得是谢贤那路子。

记得大二那年,他去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实习,看见好多人都有BP机,别腰上,特神气。那时候刚兴起这玩意儿,还没普及呢。李咏看了挺不服气,跟我说:“牛什么牛!等我将来有了钱,我买它十几二十个,别一排!”边说还边在胸前比划着。我嘲笑他,“别一排?你当是子弹夹呢?”

大学毕业分配到电视台工作,他立马儿给自己买了一台数字寻呼机,当年也算名牌——凯奇的,号码是20536。刚买回来没人呼他,他就跑到楼道去打公用电话,自己呼自己,听铃儿,特美。

最搞笑的是笔记本电脑,他根本不会用,也不会上网,但是看别人都有,自己也得买一个摆家里。而且每当人家买了新款,更小,更轻,他就也跟着去买一台。他有他的歪理:“不会用没关系,我得有。”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实在很好笑。

李咏在物质方面一向比较有“追求”,当年,我们是电视台这拨年轻人里最早买车的,一辆小铃木。刚开始他技术特差。有一天,在一条窄道上,他正嘎悠嘎悠往前开呢,突然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老头儿,在后面又是喊又是追的。吓我们一大跳,赶紧把车停下来。您猜怎么着?原来是李咏车开得太慢太擦边儿,耳镜愣把人家手里拎的馒头给挂走了。

后来,好不容易开熟了,得意了,每回一遇上堵车,就把拳头搁嘴边上假装话筒:“嘟嘟嘟,前方开道,快开道!李咏来了!”要么就是用手做手枪状,左瞄右瞄,一路上“枪毙”无数人。“将来我给车上装两个高压水枪,谁堵我我就滋谁。”

我听了哭笑不得,斜眼瞥他,“你怎么这么幼稚,跟个小神经似的?”可他自己穷玩闹,特开心。

李咏说他自己是“宅男”,可以一个月不出家门,这个一点儿不假。他的人生志向特简单,就是“老婆孩子热炕头”。所以他除了工作,但凡还有点儿时间和精力,就全用在了家庭建设上。

李咏一家三口

我们家分两个办公室——物质文明办公室和精神文明办公室。前者归他管,后者归我管。每当我过生日,物质文明办主任都会送上一件挺像样的礼物,闺女看我一脸不以为然就问了:“妈妈你就不感动吗?”我反过来问他们爷儿俩:“我有什么可感动的?难道不应该吗?我觉得我太值得拥有了!”

精神文明办主任一向轻物质,重精神。事实上李咏最让我感动的是女儿诞生之初,他抱着小家伙给她喂奶,竟然流下了眼泪。那段时间,他显得特别多愁善感。他跟我说,看着女儿的小嘴拼命地吮吸奶嘴,一个小生命那么迫切地渴望成长,这份旺盛的生命力令他动容。在那之前和之后,我都没有见他哭过。

李咏和女儿

我们曾经担忧过女儿的长相。李咏说要是生男孩,长什么样都无所谓,比小鬼儿强就行。要是闺女就惨了,因为闺女肯定像爹,就他那张脸,再扎俩小辫儿,还有法看吗?

女儿小名叫豆豆。我经常拿起她的照片跟李咏开玩笑:“瞧,豆豆要是像我多漂亮,全被你掺和坏了,将来只能跟人家拼气质了。”李咏为此也很愧疚,希望尽力弥补。

听人说孩子谁带像谁,豆豆出生后,李咏专门跑到家政公司“蹲守”了三个多月,不厌其烦地跟人家描述他心目中的小阿姨长什么样:眉清目秀、漂亮、喜兴……终于等来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,帮我们照顾豆豆。李咏说:“阿姨长得漂亮,咱闺女也能大踏步地朝着漂亮的方向前进。”

别看李咏在书里写起闺女,那叫一个意味深长,像个模范的爹,生活中可不见得。人家当爹的跟孩子玩儿,都让着孩子,他才不让。有时候豆豆就跑来向我告状:“妈妈!爸爸他真掐我!”我说我们家哪儿是一个老公一个孩子啊,明明就是一儿一女嘛。

有时候他又从一个极端跑到另一个极端,对女儿宠得没边儿没沿儿。豆豆想养狗,一看见别的小朋友养狗就哭着来找我申请。我告诉她:“豆豆,妈妈特别怕狗,所以咱们家不能养狗。”

在我这儿说不通,她只好又哭着去跟爸爸磨。爸爸怎么说?听了没把我气死。

“豆豆,爸爸不怕狗,爸爸也赞成你养狗,但是爸爸怕妈妈。所以咱家还是没法养狗。”

您说像他这样,我怎么敢把大事儿交给他办?他自己也挺苦恼:“国家的事儿不归我想,家里的事儿全被你想了,我还能想点儿啥?”

“那就想想你自己的事儿。”我安慰他。

“自己的事儿,我又想不明白。”

熟悉李咏的人都知道,他有轻度“强迫症”,或许是金牛座A型血所致,动不动就“受不了”。我就想,我作为他孩子的妈,得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把他给救了。

在我们家,治病救人的段子很多。

比如哪天女儿跟我们撒娇,今晚要跟爸爸妈妈睡,您就看吧,李咏准第一个跳起来蹿进卧室。干吗去了?开夜床!他要不把床叠得整整齐齐,就觉得没法儿睡。

为了治病救人,我常常给他设置点儿障碍,他刚把被子铺平整,我就给他弄开。哎呀,把他给难受的!我告诉他:“不是非得叠成这样才能睡觉,知道吗?你得克服克服!”说完就自顾自地钻了被窝。但他病得太严重了,在旁边越想越不对味儿,也不管我睡着没有,偏要把被子重新抖搂开,铺平整,心理上这坎儿才能过得去,把我冻醒好几次。

在我们家,家务活儿他只管两样:除了开夜床,就是收拾洗脸池子。说来也怪,为什么我洗完脸,池子边上全是水,他洗完了就一滴水都没有。但凡看见水池子边上湿乎乎的,他就又受不了了,赶紧拿抹布左擦右擦,擦得干干净净,然后跑出来质问我:“咱们这是两个人类在共同生活吗?我怎么觉得是一个人类和一个海豹啊?”

豆豆小时候自己学吃饭,吃得满嘴满脸都是,李咏看了也受不了。于是女儿一吃饭我就让他暂时退场,眼不见心不烦。现在更好笑了,豆豆吃零食,有掉在地上的,他必须马上弯腰拣起来,或者擦干净,完全出于下意识。有一次豆豆嗑瓜子,一会儿掉一个,一会儿掉一个,他就在旁边一会儿拣一个,一会儿拣一个。

我说:“你能不能最后一起拣啊?”

他说:“不行,我受不了!”

我们俩性格完全不一样,他慢,我快,他绕圈子,我直给。原来我很是受不了他这个慢劲儿,试图改造他。但有一回我们一起听了一堂课,叫做《人本管理》,我彻底明白了,我们俩打根儿上就不一样。

像我这样的,叫做“行动型”,说干就干,嘁里喀喳,雷厉风行。他则是“卓越型”,讲究完美,慢工出细活儿。

老师说:“你不要跟他急。你们俩压根儿不在一个频道上。”想想也是,我跟他急什么呀?把收音机放在97.4,想听103.9,可能吗?

老师又说了,你要想跟他达成一个模式,就得“搭桥”,用他的思维方式来考虑问题。算了,那样能累死我。就这么俩频道并行吧,挺好。

他这种“卓越型人格”,要说也有好处,比如在工作中,他永远一丝不苟,追求尽善尽美,但在生活中要是太追求“卓越”,就会很累。

我常说他有“选择障碍”,凡事儿只要有两个以上的选择他就乱了,来回权衡,举棋不定。比如当年我们一块儿去东四看电影,那时候还不讲究对号入座呢,我是看见有空座位就坐下不动了,他不行,看见有空先坐下,然后观察周边,一旦发现更好的位置就要换过去。

停车也一样,假如正好剩下一个停车位,那没问题,有两个就不行了,他得且犹豫着。

至于我们俩的关系,比较复杂,什么成分都有。他说在工作中我是他的领导,其实不够准确。更客观地描述,我们应该是战略合作关系。他的强项是制定目标,要攻哪个碉堡,先把小旗儿插上,我的强项则是带领团队具体执行,冲上去帮他把那个山头打下来。当然他插旗之前得跟我商量,我要是不同意帮他攻,他光插个旗儿也没用。

他在书里也写了,过去我们俩有什么事儿都留条,互相写对联,抒情为主,叙事为辅。现在倒过来了,叙事为主了。一留条就是让我帮他干这个,干那个,我索性就在底下写个“阅”字,外面画个圆圈。他批评我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我大言不惭地回答:“领导的态度!”

记得有人说,最理想的夫妻关系,其实就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,还真有点儿道理。我们俩这日子过得,是挺乐呵,总有说不完的话题。只要有时间,我们就像一对儿门神似的,往那儿一坐,开聊,从国家大事到娱乐八卦,没烦没够。有他和闺女这对儿活宝,家里就总有欢声笑语。

我们的朋友说,要分析婚姻问题,千万别拿李咏和哈文当例子,他们那都不叫生活,叫童话。我听了,当然很受用,但终究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,种什么因,结什么果。

我相信爸爸妈妈如果在天有灵,会很欣慰,闺女没嫁错人。鸡猴照样能过到头儿,而且过得挺好。

本文摘自《咏远有李》,李咏著。

看完哈文写的信,下面请看看李咏的《吾妻哈文》。

《吾妻哈文》

01

我只对一个女生感兴趣

就是哈文

我爹告诉过我,上大学,有几件事很关键,头一件就是交女朋友。

但是上大学以后好几个月,我都很自闭,不和同学来往。

老觉得自己是偏远地区来的,和大城市的孩子们玩儿不到一块去。

每周末我都去中央美院学画画,那会儿还是老教学楼呢,晚上就住在协和医院后面的小平房里,学生宿舍。

去美院得坐公交车。

经常是这样,我在马路这边等车的时候,就看见我们班一帮男生女生在马路对面,也等车,结伴出去玩儿。

我们播音系只有一个专业,一个班级,学生人数39,据说是建院以来最多,男女生一半一半。

很多女生对我感兴趣,我是她们餐后寝前的话题人物:这个男生很怪,不说话,走哪儿都背个画夹子。

但我只对其中一个女生感兴趣,她就是哈文。

在阶梯教室上课,哈文恰好坐在我右侧,我们俩中间隔着楼梯。

我用右眼瞄她,侧脸轮廓很美,就这么一眼,我对她“一见钟情”。

上课时,我常常骚扰她。我从本上撕纸,用铅笔给她画像,速写,画完以后用圆珠笔细细涂,慢慢磨,弄出立体感来。

涂磨好了,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,我就伸过胳膊去捅她。

“哎,哎!”我嘴里叼着笔,斜眼觑着老师,拿俩手指头夹起那张纸递过去。

“讨厌!”她白我一眼,“嚓”地把画抽走,一脸不屑。

我完全不知趣地一笑,再撕张纸,接着画,画完又递给她。

“你上不上课?”她又白我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挑一下。我知道,有戏了。

开学后不久,快到圣诞节了。

我们班同学聚在一起包饺子,其实也是找机会热闹热闹。

哈文是穆斯林,大家就合她的饮食习惯,专门从回民营买了羊肉馅。

我自己瘦,所以偏爱胖乎乎的女孩儿,哈文特别符合标准。

吃完饺子,大家一块儿跳“黑灯舞”。

我搂着哈文三步两步乱转,正值青春期,血脉贲张,心想此时不表白,何时表白?

“哈文,你心目中的男朋友什么样?”我心怀叵测地问。

“至少一米八吧。”一句话把我噎住了。

上来就说身高,这不明显冲着我来吗?

但人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,绕也绕不开。

我只好多问了一句:“最底线呢?”

她迟疑了一下,很认真地想了想,说:“怎么也得一米七五吧。”

这么说我就有自信了。

我底气十足地告诉她:“上礼拜体检,我一米七五五。”

年轻时的李咏

表白之后,哪想麻烦了,她不理我了。

伤自尊了?

不至于吧,我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啊。

没看上我?

有可能,但可能性不大。

小伙子长挺帅,挺有异域风情,再说她看我画还老偷着笑呢。

过了些日子,看我没头苍蝇似的,她估计也不落忍,约我到了个地方,很委婉地说:“那事儿,我爸不同意。”

“为啥不同意啊?”我猴急猴急的。

说起她家,大家伙儿都觉得挺神秘。

开学第一天,哈文是坐着一辆小轿车来的。

那时候的学生都思想简单,即便如此,也没人瞎猜她到底什么来头,还是一样地平常相处。

直到后来,我第一次去她家,和她爸见面,也不知道老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。

“我爸说,现在还年轻,以学习为重。”她很听父亲的话。

“咱俩除了一块儿吃饭就是一块儿学习,没干别的啊,俩人学不比一人学好吗?”

我摆事实讲道理,挑战她爸的权威。

谈恋爱就耽误学习?

偏见。

见她有点儿答不上来,我乘胜追击:“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“那不就完了吗?你觉得我好,我也觉得你好,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?”

那时候她没我心眼儿活,我说两句她就无言以对了。

“你再考虑考虑,啊?”我巴不得她马上表态。

“我,再想想吧。”最后她犹犹豫豫地来了一句。

一朝没搞定,我开始装颓废,整天闭门不出,不见人,不刮胡子。

本来就瘦,一蓄了胡子,更显得憔悴、沧桑。

我鼓捣班里男生把这阵风儿吹到哈文那儿去:“瞧瞧李咏,为了你,都成什么样了?”

当然了,这只是一方面。

另一方面则是当我遇到哈文的时候,表现得十分清高,根本不带侧目的,让她也尝尝啥叫失落。

怪了,我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啊,可是恋爱面前,这些小心眼儿、鬼主意,想都不用想就来。

一次,我帮同学排话剧,当导演。

刚好哈文也和同宿舍的女生一起来看。

我远远地看见她来了,激动啊,心脏“通通通”猛跳。

但我不理她,更不和她说话,假装特酷特投入。

“那谁,你这个地方动作可以再大点儿。”

“你,语气再强烈点儿。”

我知道她看我呢,所以表演得格外卖力。

过了一会儿她走了,估摸着已经走了挺远,我特想回头看她一眼,还是忍住了,告诉自己:“别回头,万一被她发现了呢?”

但我知道,她对我的好感肯定多了一层。

平时上小课,我的声音条件很好,老师猛表扬。

我知道女生们私下里也少不了议论:“咱们班李咏声音多好听啊。”

男生议论女生,女生议论男生,是学校里最让人提神的事儿。

她们一议论,我自我感觉倍儿良好,心说:“哈文要是不动心,才叫怪呢。”

1988年的元旦对于我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。

那天晚上,我买了两张票,请哈文看演出。

当然,票是托一位女同学带给她的,我们俩座位不挨着,省得招她烦。

还是这位女同学,演出结束后又帮我捎了句话:“李咏在西配楼后面的小花园等你。”

她还真来了。站在一片核桃林旁边,我开门见山地说:“哈文,咱们俩别彼此折磨了。”

“什么叫彼此折磨啊?”哈文把重音放在“彼此”二字上。

“我知道,你也挺挂念我的。”

“我挂念你?哼。”

在她眼里,我分明就是个剃头挑子。

殊不知,我可是有备而来,今天要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,决不罢休。

哈文,我是个很认真的人,你别老羁押着我。

我爸说,让我上大学找个女朋友,我就看你挺好的,就愿意你当我女朋友。

凭我这条件,你吃亏吗?

要么你现在就宣判我死刑,我就再没这念想了,天涯何处无芳草,要么你就...

本来我是打好腹稿的,说着说着就即兴发挥了,最后一弯腰,“呗儿”从地上拔起一朵野花:“你要是同意,就把这花接过去,不同意就别动。说吧,就这么点事儿,简单。”

闷了好一阵儿,她都没说话。

最后,她一伸手,把花拿走了。

是谁说的“路边的野花不要采”?

大错特错,野花是有生命的,更是有使命的。

一朵野花,就这么改变了李咏的一生。

 

 

02

“征服”奶奶,

就等于搞定全家

寒假很快就到了,她回宁夏,我回新疆。

对于刚刚陷入情网的两个年轻人,这一个月真是太漫长了。

特别是春节,全家老小都在,可就是心里欠得难受。

我每天都给她写一封信。

信的内容无非是我今天做了什么,明天要做什么,无时无刻不想念你之类。

最绝的是,为了讨她欢心,信封都是我自己做的。

单做一个信封当然也没什么特别,关键是信封上的字都是我一个一个画上去的,任谁乍一看,也看不出和印刷上去的有何区别。

细说画字的过程,那是相当麻烦。先拿铅笔轻轻打格,然后找份报纸,把要写的字挑出来,依样一个个“画”在信封上,标准的“印刷宋”。

画字也有讲究,先用铅笔打底,再用钢笔描,横平竖直,字间距相等。

最后,轻轻用橡皮把铅笔的痕迹擦掉。

哈文说我,这哪儿是写信啊?纯属骗女孩呢。

怎么能说骗呢?

咱是饱含着真情实感的,要说“讨好”倒是不错。

一大早起床就折信封,折完开始画,等画完了一抬头,外面天擦黑了。

我容易吗我?

哪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看见我这信封,不得疯了?

我所有的信,哈文都留着,满满两大盒子,搬了几次家都没丢掉。

我偶尔没事儿,拿出来欣赏欣赏,“小伙子太有才了。”

不过常常招来哈文的控诉:“你写的信我都留着,我写那些信呢?就算我字不好,没保存价值,你态度也太不端正了吧?”

一番话说得我,无言以对,找个空溜之大吉。

1988年4月13日,是我们确定恋爱关系后,第一个哈文的生日。

正是感情突飞猛进的时候啊,哈文的室友和我一起策划了一场“宿舍PARTY”,想给她一个惊喜。

大概只有在那个年龄才会如此,恋爱虽然是两个人的事,可很多时候更像是大家的事。

女生宿舍楼男生不让进,男生宿舍楼女生随便进,这完全有悖于“男尊女卑”之中国传统思想,十分不合理。

还是哈文的室友仗义,帮忙帮到底,免费为我提供服装道具。

我穿上一件女士大衣,系一条大红色的围巾,再戴上帽子和宽边眼镜,镜子前一照,能上《大众电影》封面了,美。

这么着,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簇拥着一个扭扭捏捏的“女生”来到了宿舍楼下。

看门老大爷刚想仔细端详端详,就被姑娘们围住问长问短,有点儿招架不住。

趁着乱,我一溜烟钻了进去。

刚一进门,给哈文吓一大跳:“这谁啊?怪里怪气的。”

待我款款宽衣解带,除去乔装,哈文乐得差点儿背过气去。

生日PARTY结束,已经不早,我急着赶在锁门前溜出去,一慌就把帽子落在了屋里,这下麻烦大了。

行至楼下,埋头疾窜,被老大爷高声喝住:“站住!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

惊得我一哆嗦,站是站住了,就是不敢抬头。

周围有些进出的女生看到有个男扮女装的在这儿出洋相,哈哈乐出了声。

没关系没关系,我今晚就是专门给大家送欢笑的。

“我,我刚进来的。”我用蚊子的声音说。

“不对吧!你哪个班的?男的女的?”

看来老大爷是不打算饶过我了,我只好泼皮耍赖,谁怕谁啊。

“你仔细看看,你说我男的女的?”

争端是怎么结束的,忘了。

87级播音系男生李咏乔装打扮混进女生宿舍讨好女朋友,迅速在校园里传为佳话。

一年以后,1989年春节,我这个丑女婿上门去啦。

哈文提前透了口风给我,她爸是个大孝子,搞定她爸,首先要搞定奶奶,奶奶高兴,全家高兴。

坐火车到宁夏已是傍晚,第一件事就是拎着礼物去三伯家看奶奶。

奶奶长,奶奶短,嘴儿是要多甜有多甜。

奶奶喜欢得不行,拉着我的手不放。

“这小伙子,好,白净,要是我们家哈文像你这么白就好啦。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,也白着那。”

此后任何时候,我们回宁夏老家,第一件事都是看奶奶。

“征服”了奶奶,后面自然一路绿灯。

大姑大姨大姐一律说好,皮肤白净,细嫩,会说话,手好看,懂事儿,一见我就喜笑颜开。

和哈文家人一起聊天,我才知道她父亲不简单,是一位高干。

二十多岁的时候,就被任命为本溪市税务局长,周恩来总理亲笔手书的委任状。

1958年,他赴宁夏负责成立回族自治区的筹备工作。

听到这段历史,我对准岳父肃然起敬。

别看我在家是老疙瘩,不怎么干活儿,到了这儿,可有眼力见儿了,特会献殷勤。

准岳父起得早,每天早上6点,他起我也起,他做早饭,我打下手。

几年以后,我们大学毕业,哈文被分到天津电视台工作。

我送她过去,受到宁夏回族自治区驻天津办主任的热情款待。

席间,还说起一段往事。

就在我向哈文表白心迹的时候,正赶上她父亲到北京办事,她就向父亲提到了我,父亲当时表示不同意。

这也就是我有一段时间“备受折磨”的原因。

而老人家的考虑,其实不仅仅是“以学习为重”。

离开北京,他的下一站是天津,一到地方就召见办事处主任,吩咐道:“赶紧给我女儿物色个男朋友,必须是穆斯林,研究生。”

我虽然保持穆斯林的生活习惯,户口本里民族一栏却是“汉”。

看来在老人眼里,这是个大问题。

到了第二年,我已经将哈文一家老小“拿下”,顺利通关,父亲又去天津视察。

天津办主任犯愁地汇报说:“您嘱咐的事儿,我一直想着呢。可我们这边儿回族的研究生不太多,还没碰上合适的。”

“嗨!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?”父亲大手一挥:“甭找了,人都带家里去了,老太太带头同意。”

03

恋爱需要资金

谈恋爱这事儿,投入挺大,不光是感情,还有资金。

那时候家里每月给我寄100块钱,一个人凑合够用,俩人可差远了去了。

总得讲点儿浪漫吧?讲点儿情调吧?

记得那次,我们在东四的大华影院看电影,散场后出来,饿了,去旁边一家咖啡馆买了一个汉堡包。

说是汉堡包,其实就是个三明治,不到5分钟吃完了。

知道多少钱吗?10块!

我心疼木了,一路都在念叨:“贵死了!贵死了!”

哈文后来特记恨我,这男生怎么这么小气,讨厌!

“行啦行啦,花都花了还扯什么呀?”她不耐烦地说。

那个月刚过一半,我的钱就花光了,只好厚着脸皮去找哈文。

“哎,媳妇儿。”

“呸!谁是你媳妇儿?”她对我怒目而视。

“行行,哈文,行了吧?”我赶紧识相地改了口,“那什么,我这月没钱了,要不把你的钱拿出来,咱一块儿花,行吗?”

这可是初恋啊,最忌讳谈的就是“钱”。

可是没钱追什么女孩儿,不是扯吗?

我可不想打肿脸充胖子。

后来的很多时候,每当哈文展开“如果你可以整天在家呆着多好”的幻想,就会遭到我的无情打击。

“我也想整天在家啊,在家呆着怎么挣钱?家里生活怎么维持?最后我不是偷楼上的,就是偷楼下的,信吗?这是现实问题。”

我说的是大实话,却令哈文恼火得很。

不解风情,就知道钱。

04

老婆就像塑料花,永不凋谢

很快,我们便迫不及待地结婚了,结婚的意思就是我们再也不想分开。

之前,我住在单位分的一间11平米的小屋里。

墙上贴着各国国旗,各种尼泊尔的刀,各种银质项链,十分野性。

我有一张很高的单人铁床,我把四条床腿都锯掉一截。

晚上,趁天黑没人看见,我溜出去偷木板,拿回来做成一个和铁床一样高、一样长的板凳,放在床边。

最后买回一个大气垫,充好气往床上一放,床单一铺,咱也有双人席梦思啦。

西藏一年,我们的感情真被折磨苦了,心被揪得疼了。

所以接下来,我们如胶似漆地腻了十年,方才觉出够。

到了第10个年头上,哈文主动提醒我,两个人过日子有些无聊,家里有些太清净,我是老李家的独子,总该有个后代云云。

好家伙,这么一说,我责任就大了。

那赶紧的,我现在就盖工厂,搭生产线,咱造人开始。

然后就有了我们的女儿。

结婚17年,我对哈文是越来越怕。

如果不出意外,到我安详地告别世界那一天,这都是件闹心事:这辈子我怕过谁啊?

我跟我爸敢拍桌子,跟领导敢拍桌子。

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儿啊,可我怎么就这么怕哈文?

凡事她不允许而我做了,比如喝酒,就得央求所有的目击证人替我保密,替我保密,替我保密。我怕她。

只要她一瞪眼,一生气,我顿时就像老鼠见了猫,把自己缩到最小,或者干脆消失。我怕她。

我给她起了个名字,叫“劈头士”——劈头盖脸谩骂的人士。

她的经典句式是:“你若是我儿子,我一天不知要打你多少顿。”

她一“劈头士”,我马上噤若寒蝉,绝不顶嘴。我怕她。

一百次争吵,一百次是我认错。我怕她。

我们俩有个原则:“矛盾不过夜,过夜就是仇。”

有什么想法,咱今日事今日毕,甭管多晚,坐在一起说明白了。

实在有原因不能拉晚儿,那我先认错:“我错了,行不?这事儿就算结了。不许记仇啊。”

她必须答应我不记仇,否则不许睡。

不是我的错,我认。

是我的错,我更得认,我的风格就是不打自招。

男人向自己心爱的女人认错是一种美德。

我还给自己的美德想了个寓意深远的说法:成熟的稻子总弯腰,我弯腰,因为我成熟。

我已经想了很久。

到底,我怕她什么?我反抗一回又能怎样?

思来想去,我决定放弃一切有关揭竿起义的想法。

因为我在意她的感受,我起义,她难受,我更难受。

她“劈头士”,她痛快,我也痛快。

我怕她,是因为我爱她。

我问朋友:“你把自己的老婆比作什么花?”怎么说的都有。

玫瑰。

红玫瑰。

百合。

麝香百合。

我慢悠悠地说出我的答案:“我的老婆,我把她比作塑料花。”闻者皆惊。

“塑料花,很普通,但永不凋谢,摆哪儿是哪儿。”我解释道。

科学家深入分析人类荷尔蒙,得出一个令人失望的定律:

所谓“爱情”,保鲜期不超过36个月。

或许不少人都亲自验证了这一说法。

但是对我来讲,爱情是无限期的,就像塑料花的花期一样永恒。

什么是爱情呢?

火热,缠绵,昼思夜想,这固然必不可少,但只是一个阶段。

待到年深日久,婚姻除了油盐柴米,总还要有点儿情感的维系。

通俗点儿讲:夫妻一开始之所以结为夫妻,都是因为彼此相爱。

有点儿像做买卖,头一次合作成功,纯粹自愿、双赢。

但咱不是做一桩买卖就完,还得长期合作,而且不一定老能赚钱。

即使不赚钱,关系也得维持着,为下一次赚钱做准备。这就是经营。

婚姻怎么经营?每个人都有一套理论。

有人过腻了,去外面的世界寻求安慰;

有人心大胆小,只好成天在家找茬挑事,怨天尤人;

还有人,深谙生活不过如此。

没头苍蝇似的乱撞,不如认准这一条路走下去。

那咱就修路吧,有什么沟沟坎坎,咱一块儿把它填平了,有什么陈年积怨,咱心平气和把它化解了。

窃以为,上述三者,以后者为上上策。

不谦虚地说一句,在下即是。

除了经营,我再作一增补:婚姻还要积蓄

积蓄的不是钱,而是每一天,两个人之间一点一滴的关怀。

谁家都有急着用钱的时候,怕就怕钱到用时方恨少。

两个人的感情也一样,每天攒一点儿,关键是攒多了还有利息呢。

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,让人生气的,产生误解的,你们首先念起的,却都是对方的好。

别见怪,我说什么都爱往钱那儿联想,您还不得不承认我言之有理。我和哈文一直过得很有意思。

有时候我们躺在双人浴缸里,我捋着我的长发,她揪着她的短发。

“看咱俩这样儿,到底谁男谁女啊?”她说。

“是啊,我也纳闷儿呢,咱俩什么关系?夫妻?情人?哥们儿?同事?朋友?好像都有点儿。”

结婚17年,我对婚姻的定义是“像雾像雨又像花”。

激情似火的日子当然已经走远。

剩下的是一种亲情,一种相互的牵挂和寄托。

我以为,这就是最深的爱了,深到无以形容。

我们经常会给对方一些惊喜。

当然了,她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命脉,我连银行卡密码都不知道,这无形中增加了我制造惊喜的难度。

去年,在她生日之前,我犯了个大错误:酒喝高了,大醉酩酊,当众散尽了德行。

我看人都是重影,来了认识的,必须跟我连干三杯,不认识的,就让人家“滚蛋”。

倍儿高档的酒杯,被我可劲儿往地上砸,那可是要赔钱的。

酒醒以后,我自称“断篇儿了”,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。

当然,单听旁人描述,我也自知其罪当诛。

把哈文气得呀,几天都不跟我说话,一看就是憋着火呢。

千万别惹她,一碰就炸。

谁让我借酒装疯呢?

哈文这股子气如果不及时疏导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
好汉不吃眼前亏,我道歉。

怎么个道歉法?语言是苍白的,行动是有力的。

我溜到商场里给她买了一只钻戒和一副耳钉。

既是生日礼物,又能冰释前嫌,一物二用,相当于打五折。

当然了,如我所料,因为支出达到了一定限额,立刻被她察觉到了。

那天她回家挺早,一进门,黑着脸。

我立刻躬腰垂首迎上前去,浑身上下都赔着小心,听候发落。

你动账上的钱了?

我……啊对,我动了。

干吗去了?

我能不能过几天再解释?

我故意给她撮火儿。

此时越是盛怒,彼时才能越觉得对不住我。

怕啥?东西在,底气足。

果然,她上套了,劈头盖脸谩骂道:“少废话,现在就说。”

我装出万般委屈的样子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。

“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再告诉你。”说着,把盒子打开给她看。

哈文当时愣住了,看了看首饰盒,又看看我,脸上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虚荣的微笑。

嘴上却依然不让步,“什么意思啊?想买通我?告诉你啊,别以为这么就能蒙混过关,检查写好了没有。”

“写,写,我今晚就写,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,老婆,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啊,原谅我吧。”

我眉眼笑作一堆地看着她,心想哼,看你能把我怎么样。

你不给我面子,还能不给它面子?

往俗了说,女人都喜欢钻石。

往雅了讲,是钻石还是玻璃并不要紧,要紧的是我的这份心。

我觉得我是个当之无愧的好老公。

我挣的钱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你,主动放弃银行卡密码知情权,好不容易偷偷支点儿出来,还是为了哄你开心。

只要我没做违法乱纪对不起婚姻的事儿,你不原谅我都说不过去。

今年我又如法炮制,送给她一块非常心仪的限量版千禧表,作为生日礼物。

她心情和谐,我们全家都和谐。

您该说了,这事儿做得挺刻意的,有劲吗?

我告诉您,有劲,不信您就试试。

俗话说得好,家业家业,有家才有业。

您听说过“业家”吗?那是姓叶的他家。

所以我很恋家,家庭高于一切。

我的朋友,哈文都认识。

她的朋友,我也都知道。

我们俩就这么透明。

有人说,即使是两口子,心里也得有块自留地,我们不弄这个。

你把整个后半生都交给她了,她是你的遗产第一继承人,还保留啥呀?带到骨灰盒里去?

所以我们之间沟通特别直白。

“哈文,你瞧那女孩儿,多温柔,你要是像她一样就好了。”

有时候她会因为我措辞过于直接而伤自尊,继而“劈头士”,或者也跟我来这套,专门针对我脸长、腿短等生理缺陷进行人身攻击。

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挺明白,越是直白,越是在乎。

这些年,所谓美女,我见过太多太多。

我曾经在心里拿她们跟哈文做过类比,都比她漂亮。

但是只要一回家,一见到哈文,我就由衷地发现:我老婆咋这么好看?

可见老婆美不美,其实不是视觉问题,而是心理作用。

很多人说,孩子是婚姻的第三者,所以我们抵制了10年。

但事实上,我发现女儿的出生并不能冲淡我们之间的情感维系。

现在我们是三个人,彼此相爱,不分孰重孰轻。

有时候我犯了错误,哈文使劲儿戳我脑门儿,“你呀你呀,你跟女儿就像我的两个孩子。”

令我自尊心备受打击。

但内心深处,我又是充满感激的。

一个女人,能把我当成孩子来爱,我还奢求什么?唯有想靠近。

在她面前我是个挺调皮的坏小子,经常穿得花花绿绿晃到她办公室里去。她一抬头,“哟嗬,今儿用的什么香水?”

组里同事都知道,李咏来了有两个标志,一是楼道里弥漫着香水味儿,二是哈文办公室里传来她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
“管着么?”说着,我又得意洋洋地晃出去。

但吊儿郎当之外,我首先是个好老公。

当老婆和女儿起了冲突,我护着老婆,训孩子。这中间当然有“红脸白脸”的策略,但也有一个很根本的想法。

女儿还小,她还会有很多人生的体验,受点儿委屈算什么?

应该叫“挫折教育”。

可老婆就一个,跟我20年了,委屈谁,也不能委屈她呀。

有一次我和哈文在外面吃饭,直接就冲过一个女的来坐我对面,情深款款道:“你还爱我吗?你抛弃我了?”

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第一反应就是“快叫保安。”

我就是要做给我老婆看,你放心,我不是这样的人。

而我们之间当然也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。

当年我们租房子住的时候,邻居只要看见哈文买一摞匹萨饼回来,就知道她又要出差了。

因为我是一个宅男,我可以连续一个月不出家门,因为老不出门,我的跑车电瓶都放坏了。

我们也有七年之痒吗?

结婚七年,我们聊起了这个话题。

然后背过身,一人写一个小纸条,数“一、二、三”,同时亮出答案。

答案一模一样:“痒。”

既然痒,该怎么挠?

我们俩分头行动,各自挠各自的,行不行?行。

而且有的是机会。

那么爱情不再维系,我们的相爱只是空白一场。

这样的结局,我们不愿意。

我们商量出一个止痒的方案:各自买套新睡衣,天麻黑的时候把商标剪了换上,溜上床,背靠背一躺。

我就当身后躺的是别人家老婆,虽然回手一摸,跟我老婆一样胖。

咱精神上过回瘾,行吗?

只是我正闭目陶醉于无边遐想,耳边突然传来“劈头士”的怒喝:“走什么神儿呢?是不是又想哈文呢?不许想。”

我属于出国旅游不用调时差的那种人,作息诡异,昼伏夜出。

所以,和老婆经常见不着面。

她睡了,我还在工作,我睡了,她该起床上班了。

于是我们养成了互相留条的习惯。

一天夜里,我为了一桩工作的事儿头疼,溜达出来逃避一下。

路过卧室,听见一阵甜蜜的鼾声,伸头一看,哈文睡得这叫香。

给我羡慕得啊,当即提笔赋诗两句:“屋内自有被窝热,屋外奋笔疾书苦。”

又附一行小字:请将表对至12点。

这是让她起床以后帮我调闹钟,免得我一觉睡到天黑。

我自己不是不能调,但是多少年来习惯了,不信闹钟信老婆,不信自己信老婆。

去外地出差,酒店叫早服务我都信不过,永远把手机放在枕边,老婆电话来了,我就该起了。

中午起床,发现还是那张纸上,哈文给我来了两句回赠:“床上自有逍遥客,班中却是忙碌人。”

那意思是现在您消停了,我出去挣钱,您还有啥不平衡的?

我欣赏着她的小“狗爬字”,心想,我老婆真是很有情趣啊,这日子过的,真美。

一天,我们俩在家翻箱倒柜,找从前那些旧书信,还翻出这样一张纸条:

亲爱的老婆,早上好。

要知道你今天对我说的两句话:“几点回家?汤放在微波炉里怕你看不着。”

对于一个已经“功成名就”的年过而立的不耐烦的男人来说,起什么作用?

告诉你,就像是酒鬼见到了酒,馋猫遇到了腥。两个字“受用”。

虽然我只淡淡说了声:“早点睡吧。”

但是泪花已在我眼眶内涌动,只可惜你没看到,睡着了。

有了疼我的老婆,有了爱我的女儿,有份腾达的事业,对我这样一个心态极度虚荣的男人是何等重要。

是,我虚荣,虚荣曾让我犯过错,也让我坐享成功。

今天我的这颗虚荣的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,如果这种感受可以持续,我愿意虚荣一辈子。

写下这两段话,丝毫没有做作,也不是在煽情,只是我的真实感受。

为了这份真实的感受我吃了两只蟹,喝光了一碗汤,还灌下了两瓶朗姆预调酒。

如果你觉得此信特别,就当是我的求爱好了。

真的,老婆,我爱你。

我庆幸,我们还保留着这么多生活的痕迹,即使在最平淡的日子里,仍能想起这么多美好的瞬间。

还记得那天,我工作到深夜,到家已是凌晨,看到她的留言心里热乎乎的。

走进卧室,看见她已经睡着了,轻轻打着鼾。

我坐在床边摇了摇她,想跟她说说话,她迷迷糊糊不肯醒来,“别闹,我困着呢。”

“好好好,睡吧,睡吧。”

我轻手轻脚退出去,关好房门。

怀着深深的幸福感,一番大快朵颐,喝高了,最后写下了那张字条。

不怕您见笑,我作了一首打油诗,与各位像我一样准备“一条道走到黑”的中年人士共勉:

姻缘实难得,修路好处多。

爱情须保鲜,自备保鲜膜。

摘自《咏远有李》,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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